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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峪关定城砖

嘉峪关定城砖

葛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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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cd   主角: 李端澄,冯胜   时间:2026-08-25 12:03:15

小说介绍

小编推荐小说《嘉峪关定城砖》,主角李端澄冯胜情绪饱满,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,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:正德元年春,嘉峪关戈壁滩。狂风从祁连山那边刮来,携带沙粒猛烈地撞击着土坯墙发出“轰”的声音。天地之间弥漫着浓厚的尘埃烟雾,太阳被漫天浮尘所笼罩,只剩下昏暗朦胧的光芒挂在天空中,像一个奄奄一息的眼睛那样沉闷无力。易开占在自家院中劈柴。院落四周的夯土围墙在狂风大作的时候摇摇欲坠,满地黄沙顺着风势进入庭院之中。他却对这些视而不见,手中利斧飞舞自如,砍下的木柴断面非常平整光滑,就像工匠所做的一样。从二十年...

第1章

正德元年春,嘉峪关**滩。
狂风从祁连山那边刮来,携带沙粒猛烈地撞击着土坯墙发出“轰”的声音。天地之间弥漫着浓厚的尘埃烟雾,太阳被漫天浮尘所笼罩,只剩下昏暗朦胧的光芒挂在天空中,像一个奄奄一息的眼睛那样沉闷无力。
易开占在自家院中劈柴。
院落四周的夯土围墙在狂风大作的时候摇摇欲坠,满地黄沙顺着风势进入庭院之中。他却对这些视而不见,手中利斧飞舞自如,砍下的木柴断面非常平整光滑,就像工匠所做的一样。从二十年前开始,他每天都会重复劈柴的动作,劈了第一块木柴、第二块木柴、第三块木柴。重复性的劳动不但塑造了他的日常生活,也成了他的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习惯。即使风沙漫天,他依然全神贯注地挥舞着斧头,只偶尔用手绢擦去脸上的灰尘,然后马上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。
院落里到处都是按一定规格加工好的木柴堆积起来,有条不紊地摆放成方阵状,就像一队士兵整齐列阵一般。
一位年轻人从村野方向跑过来,后面有滚滚的尘土飞扬。抵达院门的时候已经气息奄奄、疲惫不堪,双膝跪地、双手撑地稍作休息后才艰难地喊出了“师傅”二字。
易开占斧头没停。
柏春急促地出现在院中,额头上、脸上全是汗水和黄土的混合物,一道道污迹。
斧头停在了半空。
“李端澄已经改任兵部侍郎。”柏春气喘吁吁地说,“按照圣旨,山海关城防工程的招募公告已经在城隍庙前醒目的地方张贴出去。自从张贴之后,虽然许多村民慕名而来观看,但是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去揭取。”
易开占把斧头放下,直起腰来。
不惑之年以后他常年生活在**荒漠之中,脸上留有岁月更替的痕迹。其体型魁梧健硕,肩阔背厚,双目平和内敛却藏锋芒。这时凝视柏春,虽然没有强烈的感情变化,但是徒弟早就知道师傅的专注而谨慎。
“没人敢揭?”易开占问。
“此事绝无可能!”柏春急促地**手说,“当时榜前聚集了一百多人,众人都是聚精会神、窃窃私语的,没有一个人敢接近。郝校尉率领军队在榜下列队,高声宣布:未获得真才者切莫自轻自贱。”
易开占没等他说完,转身进了屋。
庭院中柏春静站着不动,耳朵里突然传来了屋内急促的翻找声。片刻之后易开占就出现在了院门之前,身穿干净的粗布短衫,腰间挂着一卷卷尺,手提着一根碳条。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就停住了脚步,将目光转向室内堆着的木柴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城隍庙前人山人海。
嘉峪关素有“静默、稀少”之称,往日的集市只有几人围观骡马交易。但是今天的场景与之大相径庭。据传兵备副宪亲自到现场督促嘉峪关的维修工作,此事很快在周围地区传开,方圆一百里的人们都被震惊了。许多村民、牧民和匠人闻讯前来参加修缮工作。庙前广场上人很多,有人在观看热闹,有人在议论,总体上是十分活跃的。
悬挂于庙门左边墙壁上的黄榜,因为墨迹还未完全干透,并且受到了风的影响,所以表面存在一个微小的拱起现象。
前方排列的十余名武士均手持利刃,表情庄重严肃。他前面站着一个身穿青色官服、圆脸细目、嘴角下垂的中年男子,目光像蛇一样阴冷狭长,似乎是在观察眼前的每一个人,有一种不可捉摸的气息。
嘉峪关区域建筑工地和民工的**者是郝空。
“诸位已经知道全部情况!”郝空语气平静,但又像刀一样扎入人心。“**正筹划修建关隘城墙工程,工期一年。本项目包括规划、材料加工、物资运输、主体施工等内容,若有个人能力胜任者可以主动接洽。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,可没人动。
一个大约二十岁的青年闭上眼睛,在人海中穿梭了一番,径直朝着张贴有通告的地点走去。服饰有修补痕迹,手心粗糙布满灰尘,浑身是泥,是长时间从事重体力劳动的证明。到达公告牌的时候,他立刻伸出手指想要拿下公示文件。
郝空拦住了他。
“你?”郝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“你修过什么?”
青年因为对方犀利的眼光而显得局促不安,语气也随之变得低沉:“本人曾跟随父辈做过三年的土木建筑相关工作。”
郝空的笑容虽然不显眼,但下冰霜擦砺石面的尖锐之声,依然可以被周围的人体会得到它所含有的锐意。
“土木建筑?”郝空侧身回应,言语间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,“我所从事的**工程工作技术要求极高,城墙要高达三丈多,每段墙需要设一百三十个箭窗,设有三重门阙和两个瓮城。民间建筑技艺不可能承担起这样一项艰巨复杂的、高强度的**工程。”他向前迈出半步,声音突然变得沉稳严肃,“如果不能按时交差,那么就将受到极其严厉的法律惩罚。”
青年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,指尖悬在了黄榜面前,虽然只有三寸之遥,但是却好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川。他隐约听见身后低语声里说:“何必白白地徒劳无功。”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细微的叹气声。最终青年慢慢收起手来,低头转身,在人流中渐渐消失,不再被人看见。
在人群当中突然陷入沉寂之中,一股强劲的劲风从西方向东快速吹过,传来了黄榜所发出的阵阵嘶哑的啸鸣声。
郝空环顾四周,更加从容了。他早已料到现在的情形:嘉峪关地区技艺高超的工匠或者已经逃离,或者已经去世,剩下下来的只是那些缺乏真才实学的普通工匠,在他们的认识里,他们就像是泥塑般**纵。这次设局意在显示本工程是唯他一人全权主持全局,**所拨的钱财也可由他全权处置,丝毫不能干预。
“没有人了?”郝空提高了声音,“那这工程——”
“这榜我揭了。”
声音不大,可所有人都在找这个声音是从哪儿来的。
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。
易开占慢慢地走了过来,他的脚步很稳当,而且很有力。穿白衬衫,腰系卷尺,脚蹬踏板向前走。即使在强风吹拂、飞沙扑面的环境下,它的眼睛仍然是亮着的,神情也是严肃的、专注的。
他走到榜前,伸手,一把撕下了黄榜。
人群哗然。
郝空突然把目光移到站在自己对面这一位高大男人身上。他的视线很快转向对方的手掌上,那只手粗糙如铁、掌纹密布,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,是经过长期劳动而形成的,也带着岁月留下的印记。与文人士大夫细软的双手不同的是,此人长期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所形成的独特的双手特点,体现了主人的身份。
“你是谁?”郝空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易开占。”
郝空瞳孔突然收缩,心中有很强的熟悉感。在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涉土木建筑之处,无一不以此为名扬天下。此人在建墙时不需要用仪器,只需要用手来控制平整度,在计算材料的时候也不需要用算具,地面的几条线段就能算出整段墙体所需要的砖石数量。坊间流传的说是天纵之才、胸藏古籍秘本的工匠,不是普通的工匠能企及的。
郝空盯了他三息,然后笑了。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既然被录用,本人就要对这座工程需要多少砖、瓦、石料进行询问。”
这一问题的提出就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块石头,使整个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,人们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易开占身上。
易开占没有犹豫。
“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。”
以舒缓的语调来讲这组数据,就是叙述当天所吃的食物。实际上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上,于是引起了无数的涟漪。四周的人群对此反应不一样,有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,有的人在摇头,也有的人在小声交谈着。
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。这个数字精确到个位,实际上也被用在了对**滩修筑雄关所用砖瓦数量、物流运输规模和施工工程量的预测上。这样一种非常具体化的预测方法非常少见。它不是靠科学推导而来的,也不是经过系统测算得到的,而是依靠决策者根据经验形成的直觉来进行判断。虽然有人对其真实性存疑,信息的来源是权威人物易开占,无人敢对此提出质疑。
郝空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轻摇一下头,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。细微的表情变化使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不好。“所需砖料已经全部交付给与我。凡是交代——”
他声如洪钟,厉声说道:“不论是增还是减,都必须从重论处枭首,对工匠施行苦役三年的惩罚,作为警戒!”
此论犹如雷霆一声,原来议论纷纷的人一下子变得无话可说,纷纷离去。在此生计关头、生命危在旦夕之际,“工程事务”却成了对人性的扼杀之具,最小的疏忽都会引来严厉惩罚的噩梦。
可易开占站在那里,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“无论增加还是减少,均不需要支付人工费用,并且伴随着巨大的安全风险。”
话音刚落他就小心地把黄榜收进了怀中,然后迅速转身离去。人群再向两边退去,动作比前一次更加快速,在场气氛达到前所未有的安静。人们的目光被那个巨大的有发言权的人所吸引,是眼里的光太强,以至于忽视了身边其他人存在的存在意义。
柏春从人群中挤出来,很快被易开占带走了。就在他想要开口的时候,突然回头——只见郝空仍然站在原地不动,先前的笑意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沉郁凝重的面孔,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样阴沉。
临时搭建的兵备道行辕设在镇东旧宅内,占地不大。院墙表面石灰层大部分已经脱落,露出的是里面像斑驳一样**的土质。门两侧各有两匹马匹和两人,其中一人传递信息,另一个人举手示意柏春稍候。
“只准他一个人进。”
在这种情况下,柏春朝向易开占投以意味深长的视线,易开占随即点头示意,泰然自若地走进屋里。
正堂里坐着一个人。
李端澄约五旬,面相清癯,身着稍微有些旧的青色官服,腰系革带。案头摊开一幅详细的舆图,用朱笔画出重要的山川、险要的地形和重要的关隘的位置分布。该人正在**兵备道的职务,在**上**有关**防御的事项。
易开占站在堂下,躬身行礼。
李端澄微微抬起眼皮,在来者身上短暂停留。他没有急于开口,而是认真地观察眼前这匠人的样子,身穿麻布短衣,腰挂测量工具,双手上有茧子的痕迹。其历经岁月磨砺而显露出的刚毅气质,令人肃然起敬。
“你就是易开占?”
“草民正是。”
“我听说你揭了榜。”
“是。”
李端澄迈步至舆图之前,以指尖轻触嘉峪关所在位置。该处依靠祁连山脉南麓险峻的地形,依靠黑山的屏障,是河西走廊战略要地。**命令你一年之内建成关城和城楼,你觉得这样做可行吗?”
易开占走到案前,低头看了看舆图。
“设计工作时间大约为半年,工程实际操作时间也要半年左右,加上筹备工作,总计至少1年时间完成。”
李端澄眉头微动。“半年绘图算料?你用什么算?”
易开占从腰间抽出来一根碳条,单膝跪地在地上画出一座简单的关城平面图。先用横线作底标出城墙的轮廓,再利用几条竖直辅助线准确地画出门、楼、角等的位置。运笔动作流畅而准确,在没有多长时间的功夫,一幅完整的关城草图就浮现在地上了。
易开站起身,指着地上的草图解释说,“施工流程应该按照‘先画蓝图、再建模型、最后施工工程’的基本程序来进行。砖块布置、墙身尺寸、垛口高度等主要参数,在正式施工前必须用精密计算、科学论证。”
李端澄低头看着地上的草图,沉默了很久。
长期在西北边疆任职的官员和许多工匠有过频繁交往。但是易开占所表现出来的在地面上描绘细致的关隘图景的特别技艺,却是极为少见的。
“理解。”李端澄微微点头,话里带有的就是一种认可的意味,“依照决议事项执行。必须记住这是一条****的艰巨重任,整修工程必须在一年内完成并交付使用。倘若存在拖延的危险……”
“误不了。”易开占打断了他。
李端澄稍稍有点惊讶,因为他在高位上一直待得很久,手下之人很少有打断他的言论的。工匠在此处用话语来表达“误不了”的时候,语音里竟然有一种几乎可以算作确定的自信,就像叙说自己已经做成了某件事一样从容。
“行。”李端澄摆了摆手,“你去吧。”
易开占躬身告退,转身走出正堂。
他步入庭院之后,从西方吹来的强劲的风带着沙尘迎面而来,直冲门口。他没有躲避,反而迎着风向前走,慢慢地走到庭院中去。
院墙外柏春躲在暗处,见对方走出以后立刻起身迎接。
“师傅,成了?”
易开占不作回答,只是低头看着手里已经沾满了炭灰的炭条,还紧紧握在手里。将炭条放于腰间束带处,坚决向着镇外走去。
柏春跟在他身后,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。
柏春急着凑上来问,“师傅,是这样吗,确实共有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石?”
狂风劲吹,携沙砾直扑面颊,刺痛之感令人难以忍受。易开占突然停止下来,没有回头看,只是将目光轻轻上扬。
黄昏的时候,祁连山雪峰被昏暗的暮色所笼罩,银光点点地反射在上面。山麓下一片荒芜贫瘠的**荒漠,上面有裂纹交织的地表纹理。狂风把沙石卷着席卷,又将它卷起平复,这样的循环往复的场面虽然在岁月更替的过程中不断变化,但它的本质一直不变。
易开占轻声说道,似乎是在和自然对话,“关键不在理论推演上,而在于放在现实中考察。”
他的脚步虽稳如泰山,但是脚步的步伐却很缓慢,速度虽然没有加快,但是他却是那么的坚定、那么的独立。
柏春如木雕泥塑一般静止在原处,望着师傅渐渐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。他隐隐觉得师傅以前所讲的话里有些隐藏着的意思,就像是一枚未打开的棋子一样静待时机,等待被揭开它的真正含义。
狂风怒号,尘沙飞扬,几乎将易开占的身躯遮蔽了。柏春揉了揉被风吹沙而痛的眼睛,待视线渐渐清晰的时候才看清楚了师傅的身影正逐渐向远处走去,在昏暗的天幕里越显模糊,犹如量大地尺无形的游离着。
柏春赶紧追了上去。
柏春疾步穿过城隍庙的时候,无意中回头望去。只看见原来的悬挂在墙上黄榜已经撤下,只剩下空荡荡的告示栏还在那里。
此时的郝空依旧在庙前,同士兵低声交谈。虽然柏春看不到师傅的表情,但是从某种感觉上感觉到有人在人群里一直跟着他的行动,好像是要穿过所有的阻碍来找寻他。
那目光像一条蛇,正在暗中吐着信子。
柏春打了个寒战,扭过头,加快脚步追了上去。
微风吹拂之下,漫天黄沙把嘉峪关包裹起来。极目远眺祁连山脉,皑皑雪峰时隐时现,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历史鸿沟。在这广袤的土地上,一个饱经风雨的手工艺人,用他那沧桑的手掌丈量着这座雄关里所蕴含的历史记忆和地理价值。
没人知道那双手最终会算出什么。
人们普遍认为易开撕毁黄榜那一刻,部分人的命运同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的命一起走。
柏春一直站在半步外处。心中一直盘旋着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这个数,但是他从不提起它。这关系到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,任何一点点的变化都会产生不可预见的严重后果。
他看着师傅的背影,师傅脚步稳健而从容,脊背直如一根松针。狂烈的风沙亦难以动摇其坚定不移的姿态。
柏春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行辕门外墙角处,他就等师傅。无意中两名亲兵在旁边窃窃私语被他听到了。其中一人说,昨晚郝校尉把什么秘密藏在了黑山废弃的窑址里。另一人问了什么东西,前一个人含糊其词地回答是一块砖头,但是很明显是要回避一些细节。
彼时他对此不加重视,但是现在两者已经在心中悄然相联。当年决定生死存亡的一块砖石竟同郝空隐藏于废弃**中的砖石有难以言喻的关系。
柏春张了张嘴,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师傅。
强风来袭的时候,他刚刚开口就被沙粒灌进鼻子里,剧烈的咳嗽迫使他停止下来。喘息稍微平静下来之后,师傅就又向前走了十多步的距离。
他咽了口唾沫,把话又吞了回去。
先不说。等回去再说。
微风吹过,祁连山雪线在昏暗的天幕里投下冷冷的光,就像挂在空中的剑。这道凛冽的锋芒下,一名身材健硕的男子正沿着**滩前去,脚步稳健沉着,好似在做着某种精确的丈量,又好像是在等待某种隐约出现的征兆。
广阔无边的**大沙漠茫茫无际,只有寒风在空际里吹啸来来往往地传告着一些不祥的消息。
柏春跟在师傅身后,脚下的沙土被风卷起来又落下。
他重新朝着城隍庙的方向望去,发现郝空已经消失了。广场上只剩下少数的士兵以及渐渐散去的人群。柏春依然惦念着士兵和郝空那次谈话里藏着的一个秘密,但是并不知道。
他想起亲兵说的那句话。
“……一块砖。”
在危机四伏的境况下,增减砖石实属难以施行之举。郝氏此举不是无心之作,它有明显的预兆和深意,有重要的用途。
柏春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。
他仰起脸去凝视师傅渐渐走远的身影。易开占的脚步一直稳健从容,并没有出现异常。易开占是否已察觉郝空藏匿砖块之事?为什么还会这样保持如此的镇定呢?倘为未知……
柏春不敢往下想了。
强劲的西风吹过来的时候,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。加快步伐同师傅一起走着路;这次行动丝毫没有犹豫。
“师傅,方才有人提到过”其嗓音在寒风中变得断续而破碎的。
易开占没有回头。
“——郝空在废窑里藏了一块砖!”
骤起的狂风致使柏春的话语被劲风吹散大半。就在这个时候,易开占突然停下了行走的步伐。
他站在原地,停了三息。
他继续向前进,好像对前方的呼唤视而不见。柏春发现师傅右手慢慢紧握木炭条所发出的声音越来越细了,原来是因为用力越大而产生的微小的摩擦声。
“知道了。”易开占说。就这三个字,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。
柏春接着就陷入了一种难以解开的迷团之中,师傅说过已知,但是并没有具体说明其中的含义。郝空手中的砖块数虽然与师傅推算出来的999999块不一样,这细微之处也可能是特殊暗示或警告。
一块砖,一条命。
漫天黄沙,混沌苍穹之中,易开占渐渐消失不见,像是一只在无人界漂泊的孤鹰。身陷绝境,他仍然步履从容,每一步都很明确、有条理地走着,就像是经过仔细计算过的序列数据,有条有理。
柏春忽然觉得师傅心里有一种无法诉说的隐情,这份隐情如此之深,就算是一场倾盆大雨也动摇不了它的根基。